赌博成瘾 II

这篇的成型是预期外的产物。打开博客本来是想写另一篇内容,因为出门玩耽误了一天,所以搁置了那一篇内容,来根据出门玩听到的八卦,续写一下赌博成瘾。

上次因为欠债抵押了自己车的朋友,又欠了一万多元的新债(赌博哥);陪这位朋友去办车的抵押贷款的朋友,在已经订婚的情况下、私生活里是中毒很深的瓢虫(订婚哥);一位见过不少面的同龄亲戚,因为游戏充值(据说,但我觉得是赌博)而卖了、抵押了房子,花了近百万。

但这篇不是关于赌博的。

故事其实很复杂,会和我写博客的初衷靠近,但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理解清楚。

赌博哥、订婚哥,还有一些别的朋友,我们有一个八个人的小群。在中学时期的每一个暑假,我们会约在每天早上六点一起去打篮球,然后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回家;很多个假期里面,我们会聚在一起玩玩游戏开黑,尽管只是挤在一个小的店面里面的桌子周围;很多个寒假里面,我们会在除夕夜看春晚前,一起放烟火、围绕着小镇走上一圈又一圈;很多个能够见面的日子,我们会约在早上八点打台球、然后晚上一整天再回家吃晚饭。

分水岭好像是在大学时期。从赌博哥从高中退学、回到小镇开始讨生计开始,他开始抽烟解闷、开始学着打麻将来打发时间。他说,麻将是他在梁平的朋友教他的,中途离场不太耿直,他们麻将的流水从单日出入几十块到单日出入上千,这个进程很快。他的朋友把他拽到了这个循环当中,我不想赘述他关于自己的辩解、在我看来其实很浅显可笑,他会笑着说他其实打牌没输什么钱。而订婚哥的变化好像是在保研去长沙之后才显现出来,他的室友带他去了擦边的按摩店、到后面他对长沙性服务的产品目录了如指掌。他说,是他室友带他去的,他不去没办法。

然后,我们小群开始减少其他活动、很频繁地约上玩麻将,甚至到后面,连赌博哥参与的台球局都会加上彩头。有两个群友去长沙,订婚哥招待他们的方式是各式特色的涉黄项目,美其名曰长沙特色。群里面的其他人,除了我和另外两位,在赌博哥一次次地规劝下,都开始吸烟,每次出去玩的氛围都是烟雾缭绕、令人窒息。赌博哥说自己最近幸好有一位群友(WB)陪他玩游戏、劝着他,幸好女朋友知道他的财务状况之后、一直拉着他不要和那些打牌的朋友们来往,不然可能现在还在频繁赌博的深坑里(但好像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了)。

以前,我打篮球都是因为这群曾经的朋友,台球技术一直提高、也是因为早先和他们打得很频繁,跑步是因为开始的时候有MT一直陪着,阅读是初中同学买了韩寒几乎所有的书、然后往班里带,想尝试对抽象事物有系统的理解是受到枫宝的激励和与他的聊天(也有和其他很多朋友的deeptalk)。马克思说,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,在其现实性上,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我在想,从我的身上看到的很多东西,都能够找到其他人的影子。从代数的角度而言,如果人可以看作是一个多维向量,那么我大概不会超出我的朋友们所张成(span)的空间。

他们也是如此。恶习的出现来自于某种潜移默化的传染或者植入,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,也正是他们的朋友圈所表达的东西。这些恶习长久地存在而不被根治,源自于社会关系的没有变化,因此,很多自以为的改变其实只是暂时的,只要他们的社会关系是稳定的,那么无论是赌博哥还是订婚哥,他们很难改掉赌博和嫖娼的恶习。这不是孤立存在,也不会“孤立”地消失。

想起中学时候看过的读者杂志,里面说,抓螃蟹的竹篓其实不需要盖子,因为其他螃蟹会把想要爬出来的螃蟹一起拽下去。这好像,才是溺水的人为什么一直爬不上岸。

GPT附注:关于文中最后那个判断

我觉得这篇文章最后真正有意思的,并不是“赌博和嫖娼会传染”这个判断,而是作者提出的另一个问题:一个人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脱离塑造自己的社会关系?

从旁观者的角度看,文中的观察是有说服力的。人的行为确实很少完全孤立地产生。朋友会改变一个人接触到的东西,改变什么行为是“正常的”,也会通过陪伴、模仿、鼓励甚至嘲笑,让某些行为越来越容易重复。尤其对于赌博、吸烟之类具有明显群体属性的行为,社会环境的重要性可能远比一个人通常愿意承认的更大。

但我不完全同意文中隐含的另一个判断:只要社会关系不变,一个人就无法真正改变。

这可能把“社会关系是重要的约束条件”,过快地推成了“社会关系是决定性条件”。现实里同样的朋友圈中,往往有人陷进去,也有人没有;有人后来离开,也有人最终留下。一个人不仅被关系塑造,也可能主动选择、重构甚至切断关系。否则,“改变”本身就很难解释。

所以,与其说社会关系决定一个人是什么,不如说,它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改变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。一个人在新的环境里戒掉一种习惯,和回到原来的环境里戒掉它,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难度的事情。

因此,我倒觉得“螃蟹”的比喻非常准确,但它未必意味着螃蟹永远爬不出去。它更像是在提醒我们:一个人向上爬的时候,周围的人究竟是在增加他上岸的阻力,还是在降低他上岸的难度。

而这可能比“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”更值得继续追问。

Aug 30, 2026 at Liangping, Chongqing.